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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秀良 文化传统是老年社会工作的成长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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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 文化传统:老年社会工作的成长基因  

原载《社会福利(理论版)》2014年第4期 作者 彭秀良

老年社会工作尽管是从国外引进的专业之一,但是,中华民族有着敬老养老的优良传统,发展中国的老年社会工作不能脱离开我们固有的文化传统。把老年社会工作深植于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之中,才是实现社会工作本土化的有效途径。

一、中西养老文化的明显差异决定了老年社会工作的不同发展路径

一般认为,是工业革命促成了养老问题的激化。1886年,英国人查尔斯·布思(Charles Booth)在伦敦进行社会调查时发现,大部分的老人都在贫困线上挣扎,便提出了老年人应由社会来照顾的观念,之后英国的老年社会工作就逐步开展起来,并影响到其他工业化国家。

但是,西方社会工作的价值观或多或少受到基督教“博爱”观念的影响,基督教教义中所宣称的“爱父母基于爱上帝的人,不是我的信徒”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西方社会相对松散的家庭结构,使家庭成员无论是青年还是老年,都倾向于过一种比较独立的生活。西方的家庭结构基本上是单向推移的模式,也就是说上一代人有抚养下一代人的责任,下一代人则无赡养上一代人的义务。西方文化所宣扬的有独立才有尊严的思想,使一些老年人在身处困境时也耻于向子女伸手。此种文化观念决定了西方大多数老人认为,赡养老人是政府的责任,同时个人也应承担起自我养老的责任。西方老人若不是迫于无奈,很少人会选择与子女同伍。在他们看来,三代同堂是不可思议的,既丧失了个人隐私权利,而且不同代际间的观念冲突必然使家庭内部矛盾频生。由于西方绝大多数老年人都选择单独居住的生活方式,这使得社会发展出了一套较为完善的老年人服务网络,以解决老年人的种种特殊需要,诸如陪老人聊天、带老人看病、帮老人购物、为老人咨询等服务都需要进入老年社会工作者的视野。由文化观念所带来的老人赡养方式、居住方式、人际交往方式的差异,直接导致了不同文化背景下老年社会工作的差别。

我国的文化传统中敬老尊老的分量很重。儒家经典中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说法,宋代理学家张载发展出了“尊高年,所以长之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都说明了中国传统文化是十分尊尚老人的。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父母死后,也要“三年无改于孝道”。《孝经》则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二十四孝图》更是把中国的孝文化发展到了极点。然而,我国民间社会对“孝”的理解却不是很严格的,人们心目中的“孝”,很难被理解为是年轻人对老人必须履行的义务或者是一种基于血缘关系的道义性支持,在赡养方面只要子女的做法没有违反社会公论,能够为老人自己和其他人所接受,那老人认为他们就是孝顺的。

我国的传统文化中还表现出“家国一体”的特点,使得家庭承担了许多本应由国家承担的赡养老人的责任和义务,把赡养老人的社会问题完全归结为家庭问题。这种特点使得养老问题的价值伦理在中国自有其特殊性,一般情况下“养老”这一概念是与老年人的疾病分不开的,一个健康的老人除非是年岁过高生理机能已完全退化,基本上不需要子女照顾,因为他(她)可以自理生活,当一个老人疾病缠身,生活上依赖于子女的照顾并需要他们支付医疗费用的时侯,他才真正进入“养老阶段”。在我国,养老问题解决的好与坏,取决于两方面的因素,即家庭伦理和社会舆论,它是我国老年社会工作者在养老问题上不能忽视的关键点。如果因为贫困,即使子女没有能力提供应有的生活保障,但只要子女安分守己、不败家、生活过得好,老人就会认为他们很孝顺。但如果子女有照顾老人的能力而把父母送进养老机构,便被亲朋好友或街坊邻居视为不孝,也就会承受来自社会的巨大压力。

二、以社区照顾缝合居家养老的硬肋应是发展的方向

目前,我国的养老方式包括居家养老、社区/社会养老和机构养老三大类,其中居家养老是最传统、最普遍的方式。在这种养老模式下,老年人可以生活在自己所熟悉的住所和环境中,同时政府也不需花过多的资金建设集中的养老机构和设施。居家养老的传统模式是几代人一起生活,即“四世同堂”的状态,老年人喜欢子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可核心家庭的增多是不争的事实,父母与子女的分居则已成常态,即使在农村地区也概莫能外。据全国老龄办2007年12月17日发布的《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追踪调查》显示,2006年底,中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已增长到1.49亿,占总人口比例11.3%。城市地区的纯老户(空巢户)为49.7%(其中单身孤老户8.3%,夫妻户41.4%);与其他家庭成员一起居住的占50.3%;农村地区的纯老户(空巢户)38.3%(其中单身孤老户9.3%,夫妻户29.0%),与其他家庭成员一起居住的占61.7%。相关调查也表明,城市中老年人表示愿意与子女住在一起的为37.1%,愿意入住养老机构的为16.1%;农村中的这两项比例分别为54.5%和15.2%。

另一方面,居家养老的窘态开始显现。上世纪90年代初,我国每10个年轻人养一个老年人,现在这一比例已经达到3比1。越来越多的家庭将出现4个老年人、1对夫妇和1个孩子的所谓“4、2、1”格局,家庭可以为老年人提供照料的资源越来越少。在这种情况下,老年人照料问题将会更多地求助于社会,求助于社区服务和老年社会工作者。在理想状态中,老年人所生活的社区要为居家养老的老人提供各种上门服务,如为老人提供购物、清扫、护理等等日常生活照料。可是,现实中,在中国大多地方,与之相配套的社区服务远远达不到要求。虽然大城市很多社区都建了老年服务中心,但是有些老年服务中心却变了样,有的变成了婚介所,有的变成了家政服务中心,全是营利性质的。另外,那些“名副其实”的社区老年服务中心几乎没有专业的老年社会工作者,大多只是接受过短期上岗培训,其中有很多还是没有多少文化知识的失业人员。因此,大力发展专业老年社会工作,以社区照顾缝合居家养老的“硬肋”,是适应中国文化传统的老年社会工作发展方向。

三、老年社会工作的微观着力点

老年社会工作的主要内容包括两大方面,一是老年人困难的帮助;二是老年人发展需要的服务。前者主要包括经济生活困难、日常生活照顾困难、机体健康方面的困难、家庭夫妻关系或代际关系处理困难等等各种困难的帮助和协助解决。在这个方面,社会工作者帮助老人寻找资源、争取权益,也可以通过个案辅导的方法帮助老人改善认知、纠正行为,更可以通过家庭治疗和家庭服务来改善产生老年人问题的家庭环境。后者是指许多老年人在退休以后都会产生出一些新的需要,如受教育的需要、人际交往的需要、参加志愿者服务于他人的需要、科学地充实闲暇生活的需要等等,老年社会工作可以通过小组工作的方法、大型社区活动的方法以及志愿者活的方法等等,为老年人各种发展需要的满足提供适切的服务。

传统理论认为,人进入了老年期应该以享受为生活目标而不再需要社会化了,传统社会的老年人具有天然的教化权威,他只对别人施行教化,而自己则决不会重新面对社会化的问题。然而,现代社会发展证明,老年人仍然需要继续社会化,主要的理由之一在于角色的转换,这种转换及影响表现为:(1)劳动角色转换为供养角色,这容易使老年人产生经济危机感。(2)决策角色转换为平民角色(在家庭中,由“家长”角色转换为被动接受照顾的角色),它容易使老年人产生“被抛弃感”和寂寞感。(3)工具角色转换为情感角色,工具角色是指人们肩负着一定的社会公职,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占据着主体地位,他们所扮演的角色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如职业上的角色;情感角色是为满足身心情感的角色,比如在家庭中父母、子女间的角色。这样角色的转换使老年人常常碰到性别角色模糊问题以及伴随而产生的老年夫妻之间的冲突。(4)父母角色转换为祖父母角色。除了角色转换外,老年人还将遭遇多重“突然失去”的威胁,如子女情感支持的突然失去(子女成家分居,老年人进入“空巢”家庭)、健全身体的突然失去(疾病并可能面临肢残或死亡)、配偶的突然失去(丧偶并带来心理健康上的问题)。特别是由决策角色向配角角色的转换,是我们这个拥有两千年历史的父权社会养成的家长意识极不容易接受的,这也是多数老年人面临的最大困惑。所有这一切对老年人而言都使将要面临的新的问题,都需要通过继续社会化、加强学习、提高修养和不断自我调整来予以解决。

根据我们的上述分析和界定,目前我国的老年社会工作应主要集中在外展方面。老年外展社会工作主要指社会工作者走出社会服务机构到社区中和老人家中去主动发现需要服务的长者,并为之提供专业的服务。老年外展社会工作服务的开展恰好弥补了机构服务本身的不足,不仅让那些有机会到机构当中的人得到了服务,而且也让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去机构的老人在其家中和社区中就能够得到社会工作者的服务,而社会工作者通过外展的手法发掘那些有潜在需要的长者的做法也体现了追求社会公正的道义诉求。老年外展社会工作的重点现在还是应该想方设法如何帮助老年人满足精神需求,老年人的精神需求包括三个方面,即自尊的需求、期待的需求和亲情的需求。现代老人大多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对子女经济供养方面的要求不是很高,他们需要子女在精神上对自己有所照顾,比如生病时子女守在身边。人老了会对子女有一种依赖,也会变得敏感、脆弱,受到子女冷落,内心的痛苦是免不了的。怎样使老年人享受到亲情的温暖,是摆在老年社会工作者面前的一个重大课题。

老年社会工作者的角色扮演也很不容易,有些老人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事情,如有的老人不服老,不愿让别人帮忙,有的老人想保密,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隐私。出现这些现象时,老年人的不合作是可以理解的,社会工作者不要强行让老人与自己合作,而是鼓励老人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必要时,社会工作者给予一定的帮助即可。

总之,文化传统的差异决定了中外老年社会工作发展的不同特点和路径,我们必须立足于中国固有的文化传统,才能够发展出本土化的老年社会工作模式。

【参考文献】

1.王思斌:《社会工作导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

2.梅陈玉蝉:《老年社会工作》,格致出版社2009年版。

3. 《中国城乡老年人口状况追踪调查》研究报告,中国网,2007年12月27日